行，又要翻旧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眉宇微蹙，抬眸与她对视：“不过是些市井闲言。依儿臣看，或是府中有人刻意传谣挑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知辩了也没用。母妃不是来听他解释的，她是要让他听话的，从小到大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办妥便来。乖乖在此闭门静养，别出去。”他轻抚她的后背，说完转行至铜镜前，抬手扣上腰间蹀躞上的金扣。指尖在扣面上多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认识我之前，你还听过我什么事。”高澄好奇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特意选在这里召见，用意明显——从哪里来，回哪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等了片刻，只等来他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搬进丞相府，就很少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的表情僵了一瞬。有点尴尬，有点想笑，又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抬眸时，晨光落在他脸上。镜中人俊美，锋锐，已是渤海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明知故问，就是想让她亲口说出来。这间破屋子，他跪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等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再说。她低下，把脸重新贴回他的心口。他的心还是沉稳的，没有加快，也没有乱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端坐正位，指尖匀速捻动一串紫檀佛珠。细碎的摩挲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慢慢松开手指，面上依旧谦和恭顺，没有辩驳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在外权倾朝野，回到家，也别忘了自己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他的眼睛，继续说下去：“后来在东柏堂偏殿，那天晚上——我不想提，但我还是想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暑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。高澄翻下，还未跨进院门，膝盖那旧伤便隐隐发酸。这破屋他很久没来了，小时候在此跪过无数次，挨过鞭子，也趴在墙角听过父亲与人深夜议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捶了他一下，“你笑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停了极短的一瞬。“儿臣已令她在东柏堂静养，不可外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拂晓的风携着草木香漫进殿内，散了夜半余温，也来了离别前的清冷。

。也不算故意打听，是走在哪里，哪里都有人在传你的事。其中就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就有这个弟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俯首垂眸，一个字都不驳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撇了下嘴，掰着指开始数：“郑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缓缓压下火气，话锋放缓，“你这次回来，那个外室安顿好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就是装死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将他这副隐忍模样尽收眼底，语气陡然冷厉：“你如今手握全境军权，反倒浮躁失度。仲华是你父王和我亲定的嫡妻，持家守礼，从无差池。你却偏私旁支、冷淡嫡室，言传满了邺城，那琅琊公主行事张扬，邺城皆在私议，说你沉溺私情、色令智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耐的整了整衣襟，稳步跨进门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进城去，要多久才回来。”她声音裹着刚醒的糯，尾音轻轻往下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清楚什么时候该开口，什么时候该装死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率先醒来，垂眸望见她肩颈上那未愈的箭伤，俯下，在她眉眼和额间落下几个极轻的吻，像雾气拂过花叶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大步走向殿门，后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叹息，像山风穿过竹梢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。他想起在这破屋子里发生的棍棒呵斥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把佛珠磕在案上，一声脆响，“满城皆知你为方便同她厮混，遣散东柏堂值守，拿自安危当儿戏，何须别人挑拨，我看你就是还和少时一样荒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，下巴抵在她发，声音很平淡：“我没有碰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了，别说了。”他忽然想起孝琬之前仰着脸问他“郑大车是谁”，自己面不改色地说“是个赶车拉货的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晨光熹微，勾勒远山渐次清晰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看高澄，只是捻着珠子，让他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回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躬行全套家礼后，还一直站着，站到实在忍不住了：“母妃今日为何在此召见儿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捻珠的指尖未停，抬眼掠过他眉眼，“这里拴着我和你父王起家的本心。城内华屋千厦都不如此。你父王昔年戎四方，边也有侍奉之人，可他公私分明，不会为那些人乱了内宅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微微颔首，捻珠的节奏不紧不慢：“既然已安置妥当，此番你在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忽然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沉默了一瞬。他想起李祖娥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。那些话他不想告诉任何人，包括她。它们戳在他心上最不堪的地方，想起来就烦。

       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晋阳城郊，旧宅。

        微凉的感落在眉眼间，她睫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初醒的眸底还蒙着水雾，抬眼便锁住他的影，指尖攥紧他衣袂，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看她，笑意慢慢收拢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，认真得像要说什么，嘴动了动——然后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，下巴抵在她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