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茶。”他低又吻了一下她的角，“我说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反应过来，脸一下子红了，抬手要打他。他捉住她的手腕，顺势将她拉进怀里，下颌抵在她发，低低笑了一声，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脸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山风拂过松林，廊下的纱灯在夜色里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再挣扎，只是把脸埋进他口，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，攥得指节泛白。他低吻了吻她的发，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冷，是在忍。他伸手将她的脸捧起来，拇指过她眼角，到一片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摇，眼泪却越越多。她咬着，像是想把那些话咽回去，可它们还是从咙里挤了出来，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“我就是怕。怕你明天走了，什么时候会来。怕那些人天天弹劾你、你，总有一天你会觉得——为了我，不值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漉漉的眼睛看着他，睫上还挂着泪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那些弹劾奏章上密密麻麻的字，想起母妃的训诫。他没有反驳。他这个人，从来没有后悔过。他低下，额抵着她的额，睫扫过她的眉骨。茶褐色的眼瞳近在咫尺，里面盛着她哭花了的脸。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落得很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以后，用不了多久，朕就会把这条路修得更宽一些。年年盛夏带你来此——朕看谁敢置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住。眼泪还在，嘴角却弯了一下。他说的每一个“朕”字，在她听来，都是“我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把她重新按进怀里，让她把脸埋进他口。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，将她稳稳地固定在那里。那个选择他早就了。从他在铜雀台跪在雨里把她抱起来的那一刻，就已经了。她把脸埋在他口，不知他在想什么。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背上，没有松开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山风拂过松林，烛火轻轻摇曳，像被谁拨动的琴弦，在帐帷间开一圈无声的涟漪。远有溪水从山涧跌落，撞击岩石，水声激越，穿林渡水而来，与帐内的声响搅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沉，她的脊背陷进柔的锦褥，随着他的节奏起伏，像窗外那片被山风反复搓的竹林——弯下去，又弹回来，再弯下去，每一次都以为会折断，却每一次都在最极限的弧度里停住。她的手指攥着他肩背的肌理，指节泛白。间溢出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，像溪水从高坠落，砸在石上，溅成无数细碎的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唤他的名字，声音碎得拼不成句，一遍又一遍，像山谷里的回音，在密闭的帐帷间来回碰撞。“阿惠……”这一声最轻，却比任何一次都重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溪水轰鸣，帐帷内烛影摇红。她的缠着他的腰，像藤蔓绞紧一棵即将倾倒的树。脚踝上那串细银铃随着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叮叮当当，像秋风穿过檐角风铎。他俯下，将她所有破碎的息都吞入腹中。额抵着她的额，鼻尖相抵，汗水从下颌滴落，砸在她锁骨窝里，与窗外溪水的轰鸣遥遥相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，让自己暂时不去想明天。至少今夜，他还在这里。山涧的溪水兀自轰鸣，像是天地间只有这一种声音。而她在他下，像一片被溪裹挟的叶子，在湍中沉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声音极轻，被水声盖了过去。她没有追问，只是把他的拉下来，吻他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