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年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她猝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路的忍耐有些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年咙微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年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问：“你觉得我为什么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她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岑年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讲话向来不好听，他很不客气地问：“交易经验，模型能力，行业判断，还是客资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区已经有人陆续到了，打印机开始响，茶水间那边有人低声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自己现在不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刚毕业的新人，站在董事总经理面前问为什么不用她。怎么听都像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语调冷漠：“那我为什么要用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，带着审视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年站在那里，背脊得很直。她脸色不算好，眼底也有被刺痛后的僵，可她没有低，也没有再试图把每句话说得漂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比刚才那一连串解释直接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叮的一声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岑年仰看他。他应该有一米八八，她的目光细细地跟他对上，没有躲，闪着不服输的光：“别人有项目，我没有。别人有机会犯错，我连犯错的位置都没有。您刚才说我没有经验，没有模型能力，没有行业判断，这些我都认。可是如果我一直坐在打印区旁边改格式，我也永远不会有这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像面试一样。每句话都很完整，每个理由都很正当，每个姿态都摆得很稳妥。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努力，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地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年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梯数字到四十一楼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已经有人等着进来，看见程砚礼，立刻往旁边让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倒是比刚才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努力把话说得周全，努力显得冷静，努力不出半点难堪，可在程砚礼眼里，这些好像都成了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话说出来，只会显得更难堪。

        至少不像在交一份提前背好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投行不是新人训练营。客付钱，不是为了让你练手。associate      要交东西，VP      要担风险，MD      要对客负责。你想进项目，可以。你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是那副清冷样子，只是她的倔劲在程砚礼眼里，实在浅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停了两秒，说：“我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已经问出口了，就没有再退回去的余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话比直接否定更难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现在确实没有。”她诚实地说，“所以我才想进项目里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把没人派项目，理解成公司在耽误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是真的白。牛一样，冷光照耀，连领口出的那点肤都晃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目光在她上搜巡一会，仍不客气：“所有人都想学。所有新人都说自己可以从基础起，可以熬夜，可以吃苦。你这几句话，我每年都能听几十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啊，她并不特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迷惘的时候，那双清眸会跟没有防备的小鹿一样睁着，程砚礼抬腕看了一眼时间，想来是时间太充足了，他难得张口跟她掰扯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反驳：“机会不是争取来的。至少不是靠在电梯里问上司一句为什么不给你派项目争取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程总。所以我从入职开始，就已经被判出局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字字句句，刺耳无比，岑年被他话踩得心口发闷，但始终没有低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停下脚步，回，蹙眉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年是不舒服就会当场说出来的子，这或许算个病，她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。”岑年立刻说，“我没有觉得别人欠我机会。我只是想知，在您这里，我到底要到什么程度，才不算浪费名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年脸色微白。

        程砚礼抬步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让他觉得，她能留下。她想让他觉得，录用她不是一个错误。

他若有所思地问她：“你一直这样说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人告诉我。但我能感觉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岑年这一声不高，但在早晨安静的四十一楼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