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调，他去盯一眼，来回估计十几天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演点应下，高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，没有抬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几天。他在心底无声盘算。他知自己该收心，但那一片雪，在心里从未化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走的第一天，他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第三天，他照常议事、沉默、听胡氏絮叨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每晚睡前都在晋阳阙楼上多站片刻，望着西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空，直到衣袍被夜风凉才转回屋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五天，他开始推演路线――出城走哪条路能避开巡夜禁军，墙的豁口是否还在，行的仆从何时换岗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七天，每个环节都想透了，他依然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第十二天，高澄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夜里，胡氏的呼声在侧渐渐均匀。高湛在黑暗中睁开眼，望了帐幔许久，极快地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点灯，摸黑穿上那靛蓝胡服，蹀躞带上的玉扣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确认床榻上的人没有动静，才推开门，走进廊外那片最深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走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晋阳门入夜下钥，档案会记下每一个出宗室的名字和时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绕到东北角一段废弃的墙下，那里有一他和孝瑜小时候偷溜出去的豁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砖还在，无人修缮，也没人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移开砖，青苔蹭了满手，侧挤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蹄铁上裹了布，没有掌灯，凭着之前陪孝瑜打猎时记下的路径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圆月悬在龙山脊，将山林染成冷调银灰。

        行的山门隐在古松的暗影里，他没有靠近，远远便翻下，落地时靴底踩碎一片枯叶，他整个人僵在墙阴影里，心快得几乎要从咙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藏在一废弃的猎窝棚后面，沿着密林边缘摸黑攀爬。

        行依山而建，高阁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，四下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院角那盘残棋还在花树下静静摆着，黑、白子在月色里分不清胜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正估量仆从轮值的间隙，有窗扇忽然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从烛火深走出来，衣袂翩然，凭栏望向天上月。清辉如雪覆上她眉眼，晶莹透亮。高湛屏住呼，随即僵在原地――然后一颀长的紫袍人影从殿内踱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哥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走到她侧，将她揽进怀里，低贴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。她轻轻笑了，踮起脚尖，双臂环上他的脖颈，衣袖落，出一截细白的手腕。他俯吻了下去，那个吻极尽霸缠绵，月光落在他们相依的眉眼、相缠的边、交叠的衣袂，万籁俱寂，银霜似雪。

        月下，元玉仪缓缓松开环在高澄颈间的手，慵懒靠在他前。没来由地，她偏了，目光越过月色浸染的庭院，朝墙边那片最沉的树影望了过来――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不见柏树后的高湛，也不可能辨出他隐匿的气息，却还是停留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