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  甜蜜幻觉

        初秋的龙山行gong，夜色从山坳里渗出来，比山下早到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开始说胡话，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。

        梳tou时，她盯着铜镜里自己shen后那片空dangdang的帐幔，梳子停在半空。“方才，你有没有看见有人站在那里？”侍女望过去，摇tou。她把梳子搁回妆奁里。奇怪，她明明看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她开始频繁地看见黑影。余光里一闪而过，像屋角掠过的飞虫，转过去什么都没有。再后来，那黑影停得久了，不像之前那样一闪即逝，而是停在某chu1落，安静地待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团模糊的暗，像人形，又不完全像，在廊zhu后、窗纸外、帐幔低垂的角落。她不去看，它就不动；她一看，它也不散，就那么沉着地与她对峙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回，她觉得有人从shen后碰了一下她的肩。不是被衣角扫到的chu2感，而是一只手的形状。她猛地转过去。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叹气声是从那之后开始听到的，吓得她整个人僵住，以为是幻觉，但每几天就能听到几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近视野也会忽然模糊。正看着书，纸上的字就洇成一团墨；正对着镜子，镜中自己的脸就像隔了一层水雾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她没怎么当回事。这些症状时有时无。她跟高澄偶尔提起来，语气也很随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，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。”她靠在他肩上，把玩着他蹀躞上的金玉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正倚着床榻翻奏折，眼pi都没抬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么肯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的话，我父王早回来找我了。”他翻过一页，语气平淡，“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我，没来找过我，可见没有。”说罢叹息一声，“只见过坑爹的，没见过坑儿子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知dao他想起了那封没有墨点的信，没有接话，只是把靠在他肩上的tou又蹭了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高洋信这些。信得不得了。”高澄忽然放下折子，chun角勾起一抹促狭，“傻了吧唧的，还会算命呢――拆字，摆卦，有模有样。他怎么也算不到他长那样，投到我们家有多倒霉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一愣，一掌拍在他xiong口，“你这人好刻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低tou握住她拍来的那只手，“那又怎样。”戏谑的语气裹着一贯的嚣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。”他凑近她，双手nie住她的脸轻轻rou搓，把她rou得嘴都嘟起来了。“彼此彼此。”高澄眼底的笑意加深，声音压得又低又慢，像逗一只可爱小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被他rou得话都说不清楚，抬手去掰他的手指，掰不开，只能瞪他。他低tou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忽然笑了一声，然后吻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窝在榻上，笑声混在一起。他低tou吻她，她的手指勾在他腰带的扣环上，被他的吻压得缓缓松开，又缓缓攥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外tou那些dao不明的恐惧，都在彼此的温度里被暂时隔绝。

        缠绵事后，她把脸埋进他肩窝，闷声说了一句：“反正我对那些半信半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低tou，下巴抵在她发ding，像是在哄，又像在下旨，“你只用信我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他怀里闭着眼，没再反驳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天渐渐凉了，那些东西好像变的频繁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那天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个人影！还有很多人，夜里围在她耳边说话，听不清说什么。像幻觉，更像闹鬼。

        侍女们都说没看见，也没听见。她实在忍无可忍，才写信给高澄。信写得简短――最近莫名心悸，好像病了。末了只有一句：你有空能多过来吗？我夜里总睡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信送出去后，她坐在窗前等。暮色从山脊漫过来，一寸寸吞掉万亩松林的轮廓。风穿过廊檐，呜咽如鬼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怕杀人，不怕死人，也不怕见血，但鬼神是未知的，她怕的是未知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收到信时正在看颍川军报。他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