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昭君看了他片刻，捻过一颗佛珠。

“这行倒是收拾得齐整。”她淡淡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随行冯翊公主，未入内院。未与任何人交谈，未询问任何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元仲华沉默片刻，然后轻声回了一句：“很安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烛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的睫动了一下，仍然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今年春上种的，一回开花。”事伏在地上，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搁下笔，理了理衣襟。跨过晋阳的门槛时，心底那弦已悄然绷紧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站在案前，淡定的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笔尖在军报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写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没有再问。她低看了一眼佛珠，指尖停在第十四颗上，然后重新拨回去，继续捻。日偏西时，她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，语气淡得像在聊今日天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从案堆叠的军报中抬起，解下鸽足上的细筒，展开笺纸扫了一眼――太妃午后至行歇脚，未逾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笺纸凑到烛火上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已经被人盯上了。已经有人在我耳边嚼了，你知吗？满城元戎，城门值守，沿途驿所，那么多人认识你这张脸，你以为自己毫无破绽？”她捻过一颗佛珠，声音沉下去，“那些人被你用崔暹得罪了个遍，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。他们之前还想你杀崔暹，你忘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事早已得了信，匆匆迎出来，躬行礼时额几乎贴着地面。娄昭君没有看他，只是缓步穿过庭院，沿着回廊随意走着。忽而在一株桂树前停下脚步，指尖拈了片叶子，漫不经心地问：“这树是新种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惠，你是娘亲手带大的，什么事能瞒过我。之前懒得计较――可你看看你现在，因私废公到了什么地步。老病又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仲华，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前的青石板里弯腰捡起一片花叶，直起，将花叶拢入袖中，没有看第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在前停下脚步，扶着廊，望着门上方那片澄碧的秋空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没有等他行礼落座，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，抬眸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那缕青烟散尽，才合上妆匣，起去净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元仲华始终跟在她后两步远。不近不远，神色温婉，目光却悄然扫过院中每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昨日去了龙山。行收拾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火卷过纸页，经文在火焰中蜷曲、焦黑、碎裂，那片花叶被卷进最炽热的焰心，片刻便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没有回。她在廊旁站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满院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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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入夜，一只白羽信鸽落在丞相府书斋后院的鸽架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午后，高澄从军营回城，刚在书斋坐定，娄昭君边的侍女便来传话说：太妃请世子入一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看了片刻，将它轻轻夹进妆匣最底层的一本佛经里，合上匣盖，对镜卸妆。

        盯着那片灰烬在烛火里卷曲、碎裂，然后被风散。

        车下了龙山，暮色已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惠，你在邺城搞币改、查隐、削私兵，一条一条，砍的都是他们的利益。邺城没有兵力，对抗不了你的政令。可这里是晋阳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铁，“六镇将士，认的是那些跟你父王起兵的元勋，不认你高澄。你再荒唐放肆，只会让他们觉得――你到底是不是个英明的少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车帘低垂。车厢内光线昏暗。娄昭君的手搭在膝的毯子上。元仲华双手交叠在毯子下。车颠了一下。两颗佛珠从娄昭君指间过，谁也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垂着眼，依旧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元仲华回府后回了自己院中。侍女替她卸簪时，从袖中出一小片花叶，落在妆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风过门隙，带来一缕极淡的苏合甜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初是我娄家助你父王才有今日，那些元勋都是见证。你得罪的那些人，和你舅舅是同乡同族。他们忍你，不是因为你姓高――是因为你是我儿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镜中那张脸温婉依旧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她看了片刻，重新打开匣盖，将佛经连同那片花叶一起取出，亲手投入炭盆。

        车重新套好，轱辘碾过落叶，沿着山路缓缓下行。行在后渐渐隐入桂树与松林的层叠绿意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歇够了。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她推开东厢房的门，扫了一眼屋内陈设，又走到后院，望了望那扇紧闭的。她没有问那扇门后面是什么，也没有试图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