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，落在她发，停了很久。“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看她。月光将他俊美的脸削出柔和的轮廓，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，手臂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       事后，纱帐内只剩下两人渐渐平复的息。她侧躺着，脸埋在他肩窝里，小声耳语：“去年冬天，因为她，我在雪地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转过回廊，高澄迎面走来。晨光将他靛蓝的华服镀上一层淡金，平视前方，袍摆随步履微微拂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等高澄当了皇帝，再过些年，她还能不能这样——经常蜷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入睡。她不知。她只知此刻他还在，此刻他的手还搭在她后腰上，此刻他的呼还拂在她发。

        贞言先看见他，脚步一顿，拽拽孝琬的袖子：“哥哥，父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贞言缩缩脖子，怯生生喊了声：“父王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贞言回冲他一笑，他的嘴角也弯了弯。

        隔的公主可悲。悲的不是丈夫不爱她——而是她的命，从一出生就被写成了一座桥。从草原铺到晋阳，踩着她走过去的是两国的盟约。没有人问过这座桥自己想通向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孝琬抬起，看见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从自己上扫过去，没有停留。他下意识把画藏到后，纸边攥出细碎的裂纹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有说话。他叩节奏的指尖，在她后腰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孝琬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又急又快，手里攥着昨日那张画，纸边起了，墨迹模糊，他也舍不得丢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她忽然觉得，那是她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此刻，月光还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，像凝了一层薄霜，还没有被风散。

        元仲华领着孩子们去给娄昭君请安。

        孝琬站在原地，回看一眼那越走越远的背影，又回看看母妃。元仲华看出了他昨夜宿在哪。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轻轻搭在孝琬肩，往前推推：“走吧，祖母在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天你去了她那里。柔然人守在殿外，甲胄声我在回廊里都听得见。天寒地冻，雪落了我满肩，廊下灯笼被风灭了一盏，你才推门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那时候想，等你的女人太多了，我不想和她们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只落在最后的孝瓘上。孝瓘已经停了脚步，微微低着，没有躲避，也没有迎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后的女人也可悲，但爱上皇帝又受爱的女人更可悲，因为注定会被消耗、被辜负。数不清的院子，每一座院子里都会住着等他的女人。日复一日，等到春花开了又谢，冬雪落了又化，耗尽了太多人的余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贞言跟在他后，双髻上的珠花一摇一晃，偶尔踩到裙角往前一栽，自己稳住，也不吭声。孝瓘走在最后，看见妹妹的珠花歪了，快走两步替她扶正，又把碎发拢到耳后。

看她。月光淌在他脸上，将他锋锐的五官染上一层冷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吻很缓，很深，像在描补方才所有的克制与失控。她闭上眼，美艳的脸在月下泛着柔光，手指穿过他汗的发，从发缓缓梳到发梢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应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墙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，然后归于寂静。她闭上眼，把脸埋进他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墙的公主又翻了。元玉仪把脸埋进高澄口，手臂环紧他的腰。她不想去想未来皇里有多少等他推开的门。她只能想现在，只敢想现在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有停步，袖摆从孝琬手边拂过，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再说话。理智告诉她不该全信，可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心没有变化——还是沉沉的，一下一下。不像是哄骗。她只能选择相信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晨光漫过晋阳。琉璃瓦上浮着一层薄金，青石板还沁着夜的意，微微泛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了抬眼，那双明艳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，目光朦胧，下上留着一浅浅的齿印。还没开口，他又低吻住了她——覆在她的上，盖住了那被他咬出的凹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东柏堂。那里只有她自己。她每天都在等那扇门被他从外面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底那片结了冰的湖终于碎开了——茶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酡红的脸，和散乱铺在枕上的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