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  另一种残忍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带着那只银瓶回了晋阳gong，径直去了医署。

        医官将粉末捻在指尖，凑近灯下看了半晌，又闻了闻，摇tou：“臣从未见过此物。观其色、嗅其味，不似中原常见的毒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把兔子中毒的症状和元玉仪数月来的幻觉、心悸、夜半惊醒一一说了。老医官沉yin良久，才犹豫着开口：“臣在古籍中见过一种天竺毒物，名叫曼陀罗，能致幻、心悸，剂量稍过便是剧毒。但此物在中原极难弄到，臣也只是耳闻，从未见过实物。这些粉末是否便是曼陀罗，臣不敢断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有追问。他唤来心腹，取了一点粉末包好，让他即刻去龙山古刹找那几个天竺僧人，把中毒症状一并告知，问清楚是不是同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，心腹回禀。天竺僧人也不确定，但说粉末颜色和曼陀罗花晒干后碾碎的颜色一致，中毒症状也吻合。这东西可以慢xing投毒——间隔些时日，每次只放一点点，起初只是幻觉乏力，时间久了，耗尽气血，油尽灯枯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将银瓶收入袖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的日光被滤去大半，只剩几缕稀薄的金色从窗棂feng隙间漏进娄昭君的寝殿。她正坐在案前捻佛珠，听见脚步声没有抬tou，手指在珠子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走到案前，撩袍跪下，脊背ting直。元玉仪安静地跪在他shen侧。

        浮尘在光zhu里缓缓旋舞。娄昭君端坐案后，目光从元玉仪脸上扫过——这张脸比当年的郑大车还美艳，眉眼间却多了郑大车没有而高澄有的东西。她不喜欢这张脸。她清楚这女人会给她这德xing的儿子带来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母妃。儿臣有事禀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将行gong的事择要说了——有人在饭食里下毒，下毒的人被灭了口，行gong已不安全。语气平得像在zuo军务汇报。只在说到“灭口”两个字时，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浮尘在光zhu里无声翻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小到大挨打挨骂从来不喊疼，可他此刻跪在这里，把话说完，然后沉默。这个沉默本shen就是破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把她放在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蠕蠕公主的pei殿。对外就说是远亲投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蠕蠕公主的寝殿外遍布柔然亲卫，pei殿和正殿一墙之隔，他往那边走动便有了现成的由tou——明面上是安抚公主和柔然亲王，暗地里谁也挑不出错。娄昭君当然知dao他不是在跟她商量，他是在通知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偏过tou，目光越过元玉仪，落在高澄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被耗尽了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把她送回邺城。”她的语气平淡，像吩咐一桩寻常家务。

        浮尘在光zhu里悬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送。”高澄没有起shen，但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看着他。母子间隔着几步青砖，隔着二十七年互相熟悉到骨子里的脾xing。沉默在两人之间慢慢抻长，像一gen绷到极致的弦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她收回目光，重新捻动佛珠，语气恢复了平淡：“晋阳gong不比行gong和东柏堂。人既然要住进来，该守的规矩就要守好。安排在pei殿，你自己拿nie分寸，好自为之。”她顿了顿，没有看元玉仪，“你先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躬shen行礼，退后几步。门在shen后合拢，廊下秋风扑面而来。她站在阶前，没有走远。殿内佛珠还在响，她听得见自己的心tiao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内只剩母子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沉默了很久。捻珠的声音像在数着某种正在liu逝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怀疑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抬起眼，与她对视。他没有说名字。日光从窗棂间斜斜落在他侧脸上，将那双茶褐色的眼睛映得冷亮。那里tou有克制的愤怒，和极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娄昭君从他眼底读出了答案。她没有追问，只是捻珠的手又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铁证，你有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算有，你也不能动她。这是第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