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安心住在偏殿。我得空就来看你。”声音很低，却很郑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再说一遍，你不能动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晚霞将她明艳的脸映得美到失真，偏生她还故意侧着，摆出一副乖巧妹妹的模样。高澄眼底最后那点阴鸷终于被这个笑勾破了，角极淡地弯了一下，抬手刮过她的鼻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指背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，将几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。指尖在她耳廓边停了片刻，然后下来，握住她的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推门进去，点亮纱灯。推开半扇窗，他还站在原地。最后一缕霞光落在他肩，将他俊美的轮廓镀得锋芒毕现。他点了点，转往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松开她的手腕。两个人的呼在狭窄的石间交缠。她看见他眼底那层压了一整个下午的怒火正一点点褪去，出了深邃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你这么闹人的亲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望着他，忽然弯了一下角，带着几分挑逗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几步，迎面有侍女端着漆盘从回廊拐角转出，慌忙垂首退到一旁。他手指一松，步子在廊的阴影里缓了一瞬，侧压低声音：“跟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有回答。他转推开殿门，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假山后绕出来，沿着回廊往偏殿走。她跟在他侧，隔着半步，裙摆偶尔过他的袍角。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闷哼了半声，那半声被他低堵了回去。这个吻是忍了太久之后终于撕开一裂口的索取，霸的铺天盖地压下来，带着桂花酿的甜和龙涎香的冷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踮起脚尖，嘴在他角轻轻碰了一下。轻得像花落在水面，还没来得及漾开，人已被他一把扣住腰，转抵在了粝的石上。他一只手垫在她脑后，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往上一提，力不重，却让她整个人贴在他上，脚尖堪堪点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听见门响，偏过。晚霞落在他脸上，将那副棱角分明的眉眼镀了一层金。高澄没有说话，一把拽过她的手腕，牵着她大步往偏殿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有停步。靴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——笃，笃，笃，像在敲着什么他不肯说出口的东西。他能猜到是谁。她问的每一个字，他心里都有同样一份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闹不闹。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狡黠一笑，眼里只漾着暮色和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碧一定是受人指使。”她跟在他后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可为什么突然被灭口？我死了，对谁最有利，谁最有动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霞光从他肩后漫过来，角微微扬起——不是被逗笑时的无奈，而是一种很淡的、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和渐沉的暮色，相视一笑。没有挥手，没有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霞从假山的隙里漏下，把他们交错的影子镀了一层薄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铜雀台那次不会是她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她没那本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站在原地。他的影子孤峭得像一柄插在光里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目送他的背影，然后，他突然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外我们要以亲戚相待？”

次了，高澄——上次因为王昭仪，闹翻天了是什么结果，你不长记吗？想给人递把柄，你就继续折腾。你把她废了，对你以后有什么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没再追问。她知他说的是谁，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从他掌心落，垂回袖侧，落后半步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。保持着一个远亲该有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，指尖攥紧他的衣领。一吻终了，他微微退开半寸，呼又沉又乱，茶褐色的眼底像一片暮色里的碧湖，映着她酡红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偏殿门口，他停下脚步。“进去吧。我看着你亮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澄没有往偏殿走。他在拐角忽然转了方向，穿过一偏僻的，绕过一片枯竹林，将她拉进了假山背后无人能窥见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