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的披风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呼一声，退了一步，低看自己。天青色的披风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，从口一直蔓延到腰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衣裳了。”沈恪低看了一眼，语气淡淡的，像是在陈述一桩无足轻重的公务，“脱了。别着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，对上他的目光。他坐在案后，书房里只有一盏灯，光线昏暗，看不清他眼底是什么神色。但他说话的这种语气，她听过无数次。他在前衙就是这样对下属说话的。她那时站在廊下远远听过一耳朵，心里还想：公公在衙门里好生威严。可此刻这句话是对她说的。她理应觉得不妥，理应找个借口退出去换衣裳，但她没有。她鬼使神差地听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官威吧。她分明是清醒的，清醒地知自己可以说不，清醒地知他不会强迫她，而她竟毫无挣扎地听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看了看自己上，没再往下想，只应了一声，低下去解披风袍的系带。她解了两下没解开，手指反而把系带扯得更紧了。他伸出手，替她把那系带解开。他的手指过她的颈侧，指甲极轻极轻地划过她的肤。她的呼微微一滞。披风袍从她肩上下去，落在她脚边，堆成小小一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侧首，那个姿态像在等一样什么东西归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咬一咬下，把长衫也脱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上只剩一件月白色兜肚。

        去年冬季刚进门时她穿的兜肚还是少女的款式，素白的，只在边角绣了几朵不起眼的梅花。如今这件是月白色的，月初刚送到她手里，料子是府中新裁的湖丝，薄薄一层，隐隐透出她肤的颜色。两细细的带子绕过她的后颈，在她锁骨之间打了一个小小的结，再往下便是那一片柔隆起的山峦。她站在那里，手臂下意识地往前挡了挡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。他是公公，她是儿媳，他只是怕她着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双膝一屈，跪了下来，跪在他前。晚辈在长辈面前，本就该跪着的。她低下，继续解他腰间那条素金带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被打断的动作，此刻重新接上。她的手指不再像方才那样轻快，而是慢了几分。她能感受到上方他的呼。那呼很匀停，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看她。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轮廓笼成一片朦胧的光晕。细细的兜肚带子在她颈后打的那个结，只要轻轻一拉，便会散开。他没有拉，只是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丫鬟那种轻快的碎步，是缓慢而沉稳的，鞋底落在青石板上，一下，一下，像是有人在夜里提着灯笼走过回廊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在敲门。三下，轻而稳，是周氏惯常的叩门节奏。她是正室夫人，有自己的面，从不出深夜闯人书房的事，即便是来见自己的相公，也要先敲三下门，在外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娘来的。”她抬起，压低声音，浑一抖，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能地想要站起来。他的手落在她发，极轻极轻地往下压了一下，然后弯下腰，在她耳边说：“别出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被他这一压，整个人伏在他膝上，像一只被按住了后背的猫。她顺着他的力下去，跪在他双之间，子缩成一团藏进了书案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