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安静地爬过青石板，照着她散落的发髻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倒映着那轮圆满的秋月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元玉仪醒来时，太阳已经攀过了

        他将手放下，策转入通往晋阳的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慢慢变干净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它攥紧。

        风从崖底灌上来，阴冷似刀。温柔与杀人，没有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湛策下山时，天边已泛起一线灰白。在岔路口，他勒回望――那座行隐没在层峦叠嶂里，像个从不存在的梦。月影照着来路，冷的像柄无鞘可归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几步，忽然撞见一个侍女。

        松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可以把这份狠用在一个撞破秘密的侍女上，却不到在那个女人踮起脚尖搂住自己时把她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只当是夸奖。多年过去他才明白，原来心与心并不矛盾。

        侍女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    气质不对。高澄倨傲骄狂。而眼前这个人，冷得像山涧的寒水，让她脊背发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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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崖底传来一声闷响，很快便被水声吞没。溪涧还在，和方才一样急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蹄踩在碎石路上，嗒嗒地响，在晨雾里声声遥远，像有人在敲一扇永不会开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后，她的双不再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端着药盏从廊下拐角转出来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出那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。她看见高大的人影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慌忙垂下，屈膝行礼――她认得这张脸。骨相轮廓乍一看是高澄无疑。可当她抬起，对上那双眼睛时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脱下她的围裙，裹住她血不止的脖颈，将尸拖出去。后山是断崖。崖下乱石嶙峋，溪涧湍急，水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像远有人在哭。他站在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黑黢黢的深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黑暗中低看着她挣扎，脸上没有表情，手也没有松。他利落出蹀躞上的匕首。刀刃划过咙的声音很轻，像风拂过松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溪涧边蹲下，将手浸入水中。溪水冰凉刺骨，冲走了血迹，却冲不走指间那点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直起，没有再停留。穿过垂花门，月光在后合拢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湛的目光已锁死。他没有半分犹豫。捂住她嘴的手几乎是瞬间送到的――掌心压住齿，指节卡住下颌，将一声还未成形的惊叫死死摁在咙里。瓷盏从她手中落，碎裂的声音被他拖入墙的阴影里一并吞没。她拼命去抠他的手，指甲嵌进他的肉，划出一血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个字从他间出来的时候，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。

的鼻息拂在他锁骨上，像春日的微风，拂过一片永不能涉足的湖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看了她一眼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将她醉酒后的酡红映得分明，睫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笔都记在心里，每一画都不属于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她扶到廊边，让她靠着子坐下。把她的碎发一一别在耳后，冰凉的指背抚过她微的脸，然后俯，几乎贴着她的耳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父王教他们兄弟几个杀囚练胆。那年他还很小，只记得高澄一刀下去面不改色，说“不过如此”；高演吐了半夜，吐到后来只剩下干呕，父王嫌他没用。而自己站在一旁没动手，只是看着，从到尾没眨眼。父王抱起他说，步落稽心最，不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湛直起，在夜风里站了片刻。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。就是这只手，方才虚拢在她背后，小心翼翼不敢贴实；也是这只手，将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拢回她的耳后。现在，这只手沾了血。